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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编码的回想 三（第1页）

他们离开后，工作室恢复了平静。只有那面墙上的透明圆窗还在，窗后的银色球体缓缓旋转，像一颗等待孵化的人工心脏。

而在故宫的晨光中，纪测和沈诗元正穿过太和门。成千上万的游客如潮水般涌动，各种语言的喧哗、相机的快门声、导游的扩音器，构成一层厚厚的声音帷幕。

“这里。”纪测拉着沈诗元挤进一条侧廊，避开人流。他打开平板，检测周围的电磁环境。读数混乱不堪——无数手机信号、Wi-Fi热点、监控摄像头、甚至地下电缆的杂波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白噪音屏障。

沈诗元靠在朱红廊柱上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他手背上的光纹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
“它们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‘它们’可能错了。”纪测调整着扫描参数，“我更倾向于‘它’。一个单一的、分布式的存在。就像……”他寻找着比喻，“就像互联网是一个整体，但我们通过不同的终端访问。”

“而我们是两个意外接入的未授权终端。”

“对。”纪测看着沈诗元，“你在画画时，是否会有一种……被注视的感觉？”

沈诗元闭上眼睛。良久，他说：“不是被注视。是被阅读。像一本书被翻开，而我是书页上的文字。”

远处传来钟声。故宫的晨钟，浑厚而悠远，穿透所有现代科技的噪音，仿佛来自另一个时间。

纪测的平板突然发出警告。在电磁噪音的海洋底部，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信号模式——那个三角形轨迹的傅里叶特征。极其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
而且正在增强。

“它在适应。”纪测盯着屏幕，“它在学习从噪声中提取我们的信号。”

沈诗元睁开眼，浅褐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几乎变成金色：“那就让它来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不是想和它对话吗？”沈诗元站起身，手背的光纹重新亮起，比之前更清晰，“让我们给它一个无法忽略的回应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普通的黑色马克笔，走到廊柱旁，在朱红漆面上快速画下一个符号——不是三角形，而是一个莫比乌斯环，无限循环的带状结构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纪测试图阻止。

“信息需要载体。”沈诗元边画边说，“如果它在读取我们，我们就主动发送。用它能理解的几何语言，但用我们想表达的内容。”

他画完最后一笔，后退一步。普通的马克笔线条，在晨光中毫无异常。

但纪测的平板读数瞬间飙升。那个莫比乌斯环在电磁频谱中像一个灯塔，发出强烈的、结构化的辐射。

“你……”纪测震惊地看着读数，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诗元的声音有些恍惚，“我只是……把它从我心里取出来，放在外面。”

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。这次，钟声的频率开始变化，与平板上的辐射信号同步，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。

故宫的乌鸦群突然惊起，数千只黑色的鸟在天空盘旋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，中心正好是他们所在的位置。

游客们纷纷抬头拍照，惊叹这意外的奇观。

只有纪测和沈诗元知道，这不是奇观。

这是应答。

“它来了。”沈诗元轻声说。

在他手背上，光纹绽放如花。